三姑娘赤着一只脚,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挤。雨水混着泥浆,溅湿了裙摆,冰凉地贴在小腿上。可她感觉不到,只拼命踮起脚,眼睛死死盯着城门那边。
小满等人这才跟上,他们穿过人群到三姑娘身旁护着;小满将雨遮往三姑娘那边倾靠去,身上虽已淋湿。
三姑娘拼命的踮起脚,她一手抓着雨遮前头往上顶,一手推开挤在前头的人,往前又挤挤了。终于,是瞧见了!那队伍也进城了!
然,欢呼声,却在那一刻,诡异地低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般,喧哗声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寂静。
随之,从队伍那头开始,街上的人群像被风吹倒一般,有序的、连片式的跪了下去。最后连孩子都被按着跪下。街上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从人群里慢慢传来。
三姑娘呆在原处没跪,她就那么站着,在跪倒的人海里,像一根突兀的杆。凭雨水打湿她的发髻,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上。
只见队伍最前头,是赵问。他侧脸上那道疤更深了,从眉骨斜劈到耳根。他身后跟着兵。可那哪还像兵?一个个衣衫褴褛,棉袄破得露出黑絮,裤腿撕成了布条。人人脸上、身上糊着黑红的血痂,早分不清是谁的血。有人还缺了胳膊,空袖子扎着,随行走轻晃荡;有人瘸着腿,拄着树枝当拐,一步一停。
然,更刺人心的,是队伍中,那具由八人抬的黑漆棺材。可见棺材很沉,压得杠子吱吱响。棺盖上遮着一面军旗,那旗子残破不堪,边角被烧焦,中间那个孟字被血污浸得发黑,可笔画还在,一笔一画,像是用刀刻在眼里。
三姑娘不自觉发着抖,她轻推开小满手中雨遮,小声道:“模糊了…”随之,她双手紧拽着裙摆,抬脚踉跄着往前走。
赤足踩在湿冷的地面上,一步又一步。穿过跪倒的人群,像穿过一片无色碑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眼神沉甸甸的,压得叫人喘不过气。小满一手紧紧捂着嘴无声哭着,眼睛一刻不敢离三姑娘。
三姑娘于黑棺前站定,赵问低着头来到她跟前。雨水落在他脸上,早分不清是雨是泪。随之,他单膝跪地,声音哑得无力,道:“娘子…末将…赵问,回来了。”
三姑娘没看他,眼睛不眨的,死死盯着黑棺上那个孟字。半响,才虚声问道:“子青呢?”
赵问猛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