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赖。”话落,圣上打量他半响,方缓步到御案后落坐,道:“朕,应当杀了你,还是,当谢你?”
这话问得叫胡赖有些许慌乱,沉默片刻,胡赖才回道:“陛下要杀要剐,胡某绝无怨言。至于谢…胡某受不起。”
圣上缓步到御案后落坐,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胡赖,小声念道:“受不起…”
……
不知过了多久,那殿门由内被打开来了。胡赖仍披着那件黑色斗篷,他一瘸一拐的垮出了门槛。前脚才出,突一阵寒风吹来,将胡赖原本戴着的兜帽吹落。他连抬手去寻,却怎么也抓不到兜帽,想来是有什么心事,叫他分了神。
刘金珩见况连上前去替他的兜帽给遮好,想说点什么又怕扰了屋内的圣人,故作罢。随后便听得胡赖低声道了声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石阶,再次登上那辆马车;待人稳落座后,车夫才稳稳启程。胡赖坐在旁侧,低着头闭目不语,身子随马车行动而摇晃;刘金珩也是困乏难耐,这会也不好问什么,故也闭目浅休。
在这深宫夜里,无人知晓今夜屋内他们究竟所谈何事,也无人知晓,在胡赖重新被送回诏狱时,怀中多了一枚温热的玉牌。
……
数日后,京寺。
这天还未亮透,寺门外便早已排起了长队。只见男女老少,个个裹着厚袄子,在寒风里跺着脚,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雾缓缓散开。
寺门一开,人潮瞬间涌进,不过眨眼功夫,便见正殿内人群已是挤得完全转不开身。黑压压的人头,上下磕拜着。
供桌上更是堆满了贡品,有精美的糕点果品,也有粗粮馒头,还有妇人从头上摘下的银簪、老汉从怀里摸出的铜钱等等…
殿外香炉也早就插不下了,一层叠一层,垒得像座小山。下层的火苗靠着上层的香尾,燃起的烟雾从最初的几条小线烟变成一片迷雾。
“菩萨保佑…”一个白发老妇女跪在蒲团上,磕头拜道:“保佑我儿平安归来……信女愿吃三年长斋…”
旁边跪着个后生娘子,只见她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婴孩。她没哭,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念道:“夫君平安回来…夫君平安回来…”
三姑娘在殿内壁旁一角求拜,原先一同来的还有温家女眷及孟家两位小姑子,只因人多,纷纷散开了。
可听身旁信男信女皆无一为己求告的,所求皆是丈夫的、儿子的、兄弟的。一时叫三姑娘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