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拟好,戴权亲自送了出去。
皇上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
汪文静是拿下了,可冯唐那个位置,又能坐多久?
皇上不是宽厚的人,心有不甘,忽然抬起头来,唤了一声:“戴权。”
戴权立刻趋步上前:“奴才在。”
皇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派人去找小六子,给他传个口谕。”
戴权垂首听着。
皇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漫不经心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兵部尚书汪文静,虽然犯了小错,太上皇命他去万寿山行宫防役,让他小六子要识大体。不可因为从前他与贾环,与汪爱卿有些嫌隙,就去找人家麻烦,若是小六子他们敢妨碍了汪爱卿办差,万一办差不利,回到京城,朕会让皇后好好训斥小六子。”
戴权听罢,脊背微微一僵,随即又松弛下来。
他跟了皇上几十年,这样的话,他听得懂。
“识大体”、“不可去找麻烦”、“若是敢妨碍”、“皇后训斥”
识谁的大体?
去找麻烦,妨碍了汪爱卿办差,会被皇后训斥?
这字字句句,需正着听?还是反着听。
或许,是要鼓励小六子找汪文静的麻烦,让他办差出错,好趁机一撸到底?
哪怕出了事,朕只是让皇后骂你几句,不痛不痒。
而汪文静若是办砸了万寿山的差事,那就不止是“训斥”二字能了结的了。
戴权躬身,声音沉稳:“奴才明白,这就派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去行宫传陛下口谕。”
皇上“嗯”了一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上那份雁七呈来的折子上,可惜了,刘卓死了,没留下活口。
天际那勾冷月不知何时被云遮了大半,余下的光芒惨淡地洒在琉璃瓦上,一片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