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小祖宗,慢着些,都是你的,咱们不急呵。”
颠着臂弯,一手在那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子上轻轻拍抚,声气放得又软又绵。
贾母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倒是涌起一阵宽慰。
素日,贾母是看不上这填房的大儿媳,出身不高,眼界浅,贪财且吝啬,行事常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如今看来,也并非全是缺点。
至少待荷儿,是发自真心的疼爱了。
当初将贾琏这唯一的儿子,交予邢夫人抚养,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凤丫头醋意大,又是个有手腕的人,怕容她不下小妾生的孩子。
尤二姐性子太软,自己尚且立不住,如何护得住孩儿?
如今瞧着,这一步倒是走对了,这孩子有了依靠。
黄澄澄、颤巍巍的一勺蛋羹,稳稳放进荷儿的小嘴。
含住了银勺,蛋羹入口,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弯成两弯可爱至极的新月。
小腮帮子随即一鼓一鼓,起劲地抿动着,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满足的吧嗒声。
待咽下一口,竟还伸出粉嫩嫩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样子着实可人疼。
贾母看得高兴,忍不住起身凑近,笑道:“真真是个小馋猫儿投胎!见了吃食便眉开眼笑、心满意足的乖模样,和我那宝玉小时候,可一模一样。”
唔?
邢夫人听得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歪了一下。
强按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只专注地看着荷儿蠕动着的小嘴,心中却暗暗腹诽:你那个“混世魔王”,一天只知混在丫头堆里,瞎混,怎能与我乖巧的孙儿,来相提并论?
奶妈很有耐心,一勺一勺,仔细吹凉了,才喂荷儿。
看着荷儿吃得香甜,小嘴吧嗒吧嗒响个不停,屋里众人神色都柔和下来。
不止贾母、邢夫人、尤二姐,贾琏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连坐在紫檀木椅上、始终端着架子、神色冷峻的贾赦,也不自觉地松弛了些,右手缓缓抚过颌下几缕灰白的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
屋外,腊月的寒风还在吹,卷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却暖意盎然,只听得那银勺偶尔轻碰碗沿的清脆声响,荷儿的吞咽声。
“这孩子,胃口好,吃东西也省心,是真乖巧。” 贾母坐回炕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一碗蛋羹,不多时便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