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我对自己说,这辈子,不管还能活多久,我都不再推开她了。她住进来了,把菊花小筑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我的药盒被她重新排过,每天按时放在餐桌上;我的衣柜被她打开过,说“你怎么全是白色的衣服”,然后给我买了几件浅彩色的;小优小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阿成阿坤阿超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整个别墅的人都围着她转,而我在她身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看着她凶巴巴地使唤人,看着她偷偷给小艺使眼色,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我想,这就是家的味道。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家的味道是什么。
备考的那段时间,她每天学到深夜。我想陪着她,她不让。白天,她在学习基地做题,我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她做着做着会忽然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又低下头继续做。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我每次都能捕捉到。她在怕,怕我再次躺进病床,怕我一睡不醒,怕我又一次从她身边消失。那些恐惧她没有说出口,但她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在告诉我——她怕失去我。
而我比她更怕,我怕她怕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方医生最后一次找舅舅谈话,我已经有预感了。他说了很多医学术语,我听不太懂,但中心思想很明确。我直截了当地问他“还有多久”。他沉默了很久,说“不好说”。我笑了笑,没有再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我把所有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舅舅、阿成、阿坤、阿超,还有她,我都安排好。但阿成哭了,阿坤也哭了,阿超靠在门框上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我看着他们,心里酸了一下。他们跟了我很多年,从英国到国内,从上学到……到现在。我把最难的事交给了他们,他们接住了,没有问我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说想去看星星,她说明晚再去。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我可能等不到明天了。后来,我们还是去了。山坡上那棵风铃木旁边多了一棵木棉树——她种的。木棉树光秃秃的,还没有开花,但我知道它会开。她说木棉花是红的,开的时候像一团火。
我枕在她腿上,她双手搂着我。天上星星很多,她指着猎户座说她那颗是织女星,指了参宿四说那颗是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到她种的木棉树,说到她做的梦,她说梦里的将军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笑了。我想,上辈子我大概真的是个大将军,上辈子我大概就已经爱过她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