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眉眼间的锐利和疲倦都在那一瞬间化开了,露出底下那个她熟悉的、温柔的、从来舍不得对她用半分力气的韩零冽。他伸出右手——那只手上也全是血——他想要触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她脸颊旁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大概是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怕弄脏她的脸,又缓缓地收了回去。
夏雪握住了他的手,她不管那些血,不管会不会弄脏脸。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冰凉,掌心那道她熟悉的纹路此刻被血填满了,触感黏腻而温热。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那一点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泪水无声地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血迹冲开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几个字。雪太大了,风声太响了,她听不清。
她凑近他,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微弱得像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听到了几个字——不是“我爱你”,不是“对不起”,是“别哭,嫁衣脏了。”
夏雪哭出了声,她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可他没有任何反应。他的体温正在飞速地流失,像指间的沙,她攥得越紧,沙流得越快。他的身体开始往前倾,她抱住了他。玄色的战袍贴着她大红色的嫁衣,血蹭在她的凤凰刺绣上、袖口上、脖颈上。他比她高很多,倒下来的时候很重地往下坠了一下,她的膝盖陷进了雪地里,但她没有松手,紧紧地抱着他。
雪越下越大,雪落无声,风止于旷野,天地之间只剩下她抱着他的身体跪在茫茫大雪中,嫁衣的红和战袍的黑在纯白的雪地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她仰起头,对着灰白色的穹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那么尖锐,那么绝望,像一只失去了伴侣的鹤,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向天空质问……
她被惊醒了。
她呼吸急促而破碎,像刚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她蜷缩着身体,手指死死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胸口在疼,是真的在疼。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十秒,她分不清——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了出去。
走廊的夜灯昏昏地亮着,地板冰凉刺骨,她感觉不到。她推开韩零冽房门的时候力道大到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来不及管这些,踉跄着扑到他的床边。
他醒了。
也许是被她推门的声音惊醒的,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睡。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