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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木箱子。那箱子不大,表面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巴刀鱼打开箱子,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他把书翻到扉页,递给酸菜汤。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徒儿,对不起。”
    第二行,墨迹淡了很多,像是不敢用力写上去的——“你做的红烧肉,是师父这辈子吃过最好的。”
    酸菜汤盯着那行字。
    霓虹灯闪了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眼眶里含着泪,嘴角却弯起来。
    “这老头,都到最后了,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
    “是啊。”巴刀鱼也笑了,把那本书合上,塞回箱子里,“跟他一个德性。”
    酸菜汤愣了一下:“你说谁?”
    巴刀鱼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酸菜汤突然就懂了。
    她说不出话来,就那么坐在那儿,眼泪下来了。
    认识酸菜汤三年,巴刀鱼头一次见她哭。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汤碗里,在乳白的汤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小圆晕。
    霓虹灯还在闪。那破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巴刀鱼重新端出两碗免费汤,摆在店门口的台子上。木牌旁边的字被他擦掉了,重新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跟他师父的字一样难看——“免费汤,管够。”
    他把那盏坏了半个的霓虹灯关了。啪嗒一声,整条巷子暗了一截,但屋里衬着的暖黄色灯光反而亮堂起来。
    那光透过玻璃门,照在门口的木牌上,照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照在酸菜汤握紧又松开的手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黄片姜走的那天,他没告诉任何人。但巴刀鱼知道他几点走——凌晨四点半,第一班城际列车。他从协会的人事档案里看到的,然后假装没记住,转头对酸菜汤说忘了。
    凌晨四点,候车大厅里只有几个人。清洁工推着地擦机嗡嗡地来回走,顶上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照得地面反光。
    黄片姜站在月台上,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头姜黄色的头发还是太显眼,在灰蒙蒙的站台上像一盏孤零零的灯,亮得不合时宜。
    他听见脚步声。
    回头。
    巴刀鱼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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