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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他对着夕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暮色中化成白雾,被晚风吹散了。
    春天,新教学楼封顶了。楼高三层,白墙灰瓦,走廊比普通学校的宽出半米——这是整栋楼最显眼的特点。远远望去,像一个人张开了双臂,把整座校园揽在怀里。
    郑仁校长请郑光才来剪彩。他站在新盖好的教学楼前,推了推那副陪他走遍了半个中国的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深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
    他对着全校师生和满街赶来观礼的乡亲,把剪刀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大外公用过的那把戒尺,此刻正由富豪表兄代他捧着。剪刀是新的,银光闪闪;戒尺是旧的,竹面上布满了裂纹,被手汗浸得发亮。
    郑光才抚过戒尺上的裂纹,对着台下的孩子们开口了。
    “同学们,我走了大半辈子弯路,做过许多错事,也错过很多好人。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道歉的——道歉太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来告诉你们,无论走到多远的地方,都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你们脚下的地,是重阳镇的地;你们头顶的天,是东山上的天。”
    “我在西藏放过骡子,在云南种过芒果。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世面。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还是这里。你们要好好念书——像甄老师那样,学到真本事。将来走得再远,也要回来。”
    他说完,对着台下的孩子们鞠了一躬。
    掌声响了很久。郑光才直起身子,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
    大外公说得对——这世上的坎,没有过不去的。郑光才的腿已经老得摇摇晃晃,可他和丽雅娜的余生,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引线牵回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郑光才没有食言,丽雅娜也没有食言。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把身段放下,把成见放下,只带着几包草药和对彼此余生的承诺,互相搀着,走进了重阳镇那个寻常的巷口。
    他们并排走在青石板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丽雅娜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云南带来的普洱茶。郑光才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拄着拐棍,拐棍敲在石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月生伯伯在茶馆门口看见了他们,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郑叔,这位是……”
    “我老伴,丽雅娜。”郑光才说,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丽雅娜对着月生伯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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