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东西哥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在讲台上画过无数个标准圆、在黑板上写过无数道辅助线的的人,此刻缩在床沿上瑟瑟发抖。他蜷着身子的样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一直崇拜他——从我记事起,他就是甄家的骄傲,是重阳镇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人,是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领奖时腰杆挺得最直的那个人。可此刻他就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两行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绝望者的汗珠。
我把酱油瓶子放到墙角,转过身来,蹲在他面前。我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疼得很,可我没顾上揉。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东西哥,从古至今,我也没听说过谁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呀?司马迁不是说过什么‘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吗?你若要死,也得看看是为什么死。看你死得值不值——是重还是轻?好好想想,不然死了也白死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我这番话挠中了某根神经,但那不是笑,是苦笑,是比哭还难看的笑。“金娃子,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严肃认真地对待,我真的没开玩笑。确实是吃了老鼠药——怎么办?你闻闻这纸袋,上面还有药味。”他把纸袋凑到我鼻子前,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脑门。
“真的吃了?”我接过纸袋,手指捻了捻袋口残留的白色粉末。那粉末细细的,像面粉,可颜色泛着不正常的灰白。我根本就不相信我心目中一直崇拜着的东西哥会寻短见。他是什么人?他是那个能在讲台上把一道几何题讲出诗意的甄老师,是那个写“家有千书穷攻而不舍必成大器”时意气风发的青年教师,是那个在东山顶上吹箫时让所有人都听傻了的才子。
“真的吃了——金娃子,快点帮我想办法,快点去医院找医生。”东西哥的声音开始发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用手撑着床板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老鼠药是药老鼠的——对人也许没那么明显吧?东西哥,你吃了之后有什么反应?万一老鼠药对人没有伤害呢!”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信,我的小腿肚子已经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