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办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外婆又问。
大舅放下搪瓷缸子,转过身来,一种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难看:“娘,您查户口呢?”
“我查户口?”外婆冷笑了一声,“我倒希望是查户口的。户口本上的人,跑不了。可有些人,户口本上不在,跑起来就收不住了。一不小心,跑丢了,找都找不回来。”
大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他嘴巴张了张,像是要反驳,可看到外婆的眼神——那双眼睛在深深的皱纹里清亮如刀——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娘,您别听外人瞎说。”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外人?”外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舅面前。她个子比大舅矮将近一个头,可她仰着脸看他的姿势,却像是在俯视。“胖婶是外人,街坊邻居是外人,你媳妇也是外人?就你和小虚不是外人?就你们俩是一家人?”
“娘!”大舅的声音提高了。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石头。
“别喊我娘!”外婆的声音比他还高,高到破音,像一面被敲裂的锣。“我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几个拉扯大,容易吗?那些年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的日子,你都忘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站在面前才能听见,“那年你发高烧,我背着你走了十八里山路去县医院,路上摔了两跤,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在。好了伤疤你就忘了疼?”
她喘了口气,眼眶红了,却没有泪。“还有,为了你当这个镇长,咱们贾家所有的亲戚都动用了——你大姑夫帮你在县里递材料,你二舅爷去乡政府给你说好话,连你老婆虚家那边的远房亲戚都用上了。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当上?”
大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段声音:“娘,我跟虚秘书真的没什么。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我们俩还是同学关系,所以在外人看来,比一般同事要亲密一点儿。但也仅此而已。”
“上下级关系?同学关系?咋不说还有堂姐夫与小姨子的关系呢?”外婆打断他,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碎冰碴。
大舅急了:“小姨子关系不好听……娘,我们真的就是上下级关系!她是我的秘书,我是她的领导,仅此而已。”
外婆的嘴角往下拉了拉,眼角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