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到东西哥哥的耳朵里,他正在办公室里刻油印蜡纸。铁笔顿了一下,在蜡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一张,废了。
东西哥哥想不明白。既然都跟人家同居了,为什么还来找他谈理想谈人生?难道自己就仅仅适合谈理想吗?就是个会讲课的画图机器,一个能在月下吹箫给你当背景声的摆设?
他想起了那些在走廊上并肩站着的傍晚,想起了那些她听他吹箫时脸上安静的表情。想起了她在公开课后送给他那个兰花笔记本和那句“你今天讲得真好”。
难道那些,都只是“谈理想”吗?
他去找丽媛。
他没有明说,只是拐弯抹角地问了几句。丽媛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懂了。她放下手里正在批改的听写本,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胃。
“东西,”丽媛说,“有些人的好,只是面上的,不扎根。”
“你拿她当白月光,她拿你当聊天的人。”
“不是你的,你把它攥得再紧,早晚也会漏。”
东西哥哥端着那杯水,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傻透了。从千寻到美媛,他一直在追那些够不着的人。追到最后,人家走了,他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攥着一管落满灰的箫。
从那以后,他跟美媛碰面时只剩下了客气。
走廊上远远看见,他微微点一下头,叫一声“美媛老师”。语气跟叫“虚主任”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美媛有时候会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放慢,像是想说什么。可他脚步不减速,径直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旁边,平稳地走过去。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砸进了工作里。
初三毕业班的教学任务本来就重,他又主动把年级组长的活全揽了过来——排课表、组织月考、分析成绩、开家长会、刻钢板印卷子。每天晚上,东西哥哥寝室里油印机的滚筒声要响到后半夜。
滚筒推到左边,吱呀——;推到右边,嘎吱——。印出来的卷子上还带着油墨的湿气,一张张晾在绳子上,像挂了满屋子的布条。
刘二娃他们闻声过来帮忙。
“甄老师,我帮你夹卷子。”刘二娃撸起袖子,伸手就去抓刚印好的卷子。
“慢点,墨还没干。”东西哥哥说。
几个半大小子围在灯下,笨手笨脚地夹卷子,老有人把纸边夹得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