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封信到了之后,大舅的热乎劲儿非但没散,反而越烧越旺。从寿宴那天秦副部长和叶主任关起门来谈了那番话之后,他脑子里就一刻没停过——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搪瓷缸子里的浓茶续了又续,喝到后来,茶叶把茶碱全泡出来了,苦得他直皱眉,可他还是舍不得倒——那是月生伯伯从茶馆里匀给他的上好茉莉花茶,平日里他舍不得喝,这时候也顾不上品了。
这天一早,大舅把虚玉华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还把窗帘也拉上了半截。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挂着笑。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副表情意味着他脑子里正在转一件大事。
“小虚,甄贤老先生要回来的消息,你跟县对台办那边跟得紧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镇上不是还有几个项目没找到投资吗?茶叶加工厂那套新设备还在仓库里落灰,八宝琉璃井的矿泉水开发方案做好了大半年没人接招——”
虚玉华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表格,轻轻放在大舅桌上。她胸有成竹说道:“镇长,咱们镇目前在推的三个重点项目——茶叶加工厂扩建、八宝琉璃井矿泉水开发、古驿道沿线旅游项目。招商材料这两天正在重新整理,每一个项目我都做了两套方案:一套是面向国内客商的,内容务实;一套是专门给台商看的,把两岸血缘和甄老先生的故园情结放在了醒目位置。等甄老先生到了,随时可以汇报。”
大舅低头看着那张表格。表格做得干净利落,每个项目后面都详细标注了投资规模、预期收益、合作模式、需要对接的主管单位,甚至把县里相关的优惠政策也一条条罗列得清清楚楚。他越看越满意,伸手拍了拍脑门,习惯性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动作,和他曾祖父贾算盘低头拨算盘珠子时如出一辙,只是贾算盘拨的是木珠子,他拍的是活脑瓜。
“小虚,你办事,就是让人放心。”他把表格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确保妥帖了,“上次秦副部长说,台商到大陆投资正是好时候。咱们如果能把甄先生请到镇上来走一圈,让他亲眼看看这些年家乡的变化,再通过他牵一牵线——”
“搭一搭桥。”虚玉华接过话头,嘴角微微一翘,“最好是引几个台商过来投点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会意地笑了。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在脸上铺满,大舅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他拿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苦得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