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哥哥走得很慢。他的帆布包里装着静闲师太送的两本佛经,沉甸甸的,压得包带深深地勒进了肩窝里。他没有再把它们拿出来,只是一边走,一边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夕阳把他瘦削的身影投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路上经过“八宝琉璃井”。这口井在重阳镇西南的山脚下,是我们甄家祖祖辈辈赖以营生的宝贝。月光正好洒在井口,井水倒映着天上的月亮,银光闪闪。
丽媛老师停下来,让我们歇一歇。她坐在井沿上,脱下白球鞋,揉了揉脚后跟。她不在乎什么形象,只说了一句简简单单的感叹:“这水真清。”
“那当然。”我说,“我们甄家茶馆就是用这井水泡茶的。外婆说,一潭好水救一个镇子。”
丽媛老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跟同学们聊天的东西哥哥,忽然轻声对我说:“金娃子,你东西哥哥今天在师太那儿听了一番话,好像触动很大。”
我说:“东西哥哥最近都不高兴。评职称没评上,千寻姐姐也不来了。”
丽媛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井水里,月光碎成了千百片晃动的银鳞。她看着水里那个模糊的倒影,语气比井水还柔:“人生嘛,失去和得到,就像这井水。你东西哥哥总会明白,有些门关了,有些门才能打开。”
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学校食堂的灯还亮着,炊事员给我们留了饭。一人一碗热汤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虽然简单,可大家都吃得稀里哗啦的,比山珍海味还香。
吃完面,东西哥哥没有回寝室。他一个人走到教室里,拉开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黑板上还留着放假前他画的那几个圆,粉笔灰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静闲师太送的那两本佛经,放在桌上。灯光照在泛黄的书皮上。他翻开《初级佛学课本》,扉页上,有人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被岁月洗过一遍: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东西哥哥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书,铺开春联剩下的红纸,提起毛笔,饱蘸浓墨。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像是犹豫,然后落了下去,一气呵成。
他写了许多。有轻有重,有韵有致。写完了,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灯光把他新写的字照得清清楚楚,那墨迹还未干透,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每一个字都像清晨松针上凝结的露珠。
丽媛老师不知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