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拐角处蹲着,大气都不敢出。
箫声停了。暮色渐浓。
“东西,”美媛老师的声音轻轻响起,“这副对联,是我想了很久才写出来送你的。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送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你真正走出来。”她抬起眼睛看着东西哥哥,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你用了很长时间去学会如何抽离,但你也终于学会了。现在,我把这副对联交给你了。”
走廊里一阵沉默。只有晚风轻轻吹过,把美媛老师的头发吹乱了。东西哥哥伸出手,轻轻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替她把那缕乱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可那动作,温柔得像是擦拭一管多年未吹的旧箫。
那天夜里,皓月当空。金娃子家里,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纳凉,借着月光和院里那盏昏黄的灯,把美媛老师写的那副对联,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月光洒在红纸上,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照得清清楚楚。
我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问:“妈,美媛老师这副对联里,东西哥哥的名字藏在哪里?”
妈妈笑了,用手指点着对联的上下联第一个字:“你看,上联第一个字是‘东’,下联第一个字是‘方’。合起来,就是‘东方’。”
我恍然大悟:“东西哥哥的‘东’!”
“对呀。你美媛老师有心了。”妈妈顿了顿,转头往后面那排房子望了一眼,笑着说,“金娃子,你东西哥哥和美媛老师,已经把桥搭起来了。”
我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东西哥哥站在东山上吹箫。箫声不再是哀伤的。山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脸上有笑容,那笑容很平静,很温暖。东山巍巍,重阳镇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脚下。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身上洒满了月光。
第二天早晨的太阳照常升起,金光洒在七杀碑的七个“杀”字上,把那些刻痕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无字碑依旧沉默,却再也不是空无一物——它的碑身上,分明映着重新站起来的,两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