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段时间,学校里最活跃的人,反而是竺万金。他被免了年级组长之后,消停了一阵子。可没过多久,就又抖起来了。大概是校长夫人回家又掐了郑校长的耳朵,郑校长顶不住,在朝会上让竺万金念了一份“检讨书”——与其说是检讨,不如说是表彰。竺万金在台上结结巴巴地念着,念一句顿三顿,底下学生笑成一团。念完了,他照旧当他的老师,课照样教得稀里糊涂,作业照样批得马马虎虎。可人家不在乎。有校长姐夫在,谁也动不了他。
倒是虚怀谷虚主任,对东西哥哥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虚怀谷看东西哥哥,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可现在,他遇到东西哥哥的时候,会主动点个头,有时候甚至停下来,聊两句天气。有一次他还主动提起:“小甄老师,年轻人嘛,感情的事,看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
东西哥哥客气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虚主任关心”。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重阳镇的夏天,闷热而漫长。白果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街上的狗趴在榕树下,舌头伸得老长,连眼皮都懒得抬。
箫声又响起来了。
起初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那边,断断续续地飘出来。那箫声不像以前《卧龙引》那般慷慨激昂,也不像东山吹箫时那般悠扬婉转,而是一种幽幽的、凉凉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夜里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只失群的孤雁在风里哀鸣。
后来,箫声越来越频繁。不光是深夜,连傍晚、午后,甚至大清早,都会冷不丁地响起来。有时候吹着吹着,忽然停了,像是吹箫的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再也吹不下去了。
镇上的老人们听在耳朵里,表情各不相同。茶馆里的白胡子老头放下茶碗,叹了口气:“甄家那孩子,心里头苦啊。”有人接话:“年纪轻轻的,苦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再找一个就是了。”白胡子老头摇摇头:“你不懂。有人把心掏出去了,掏出去的,就收不回来了。”
只有美媛和丽媛两姐妹,什么都没说。
美媛老师这段时间正忙着筹备暑期团支部活动,经常加班到天黑。有一回我在操场上碰到她,她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材料。我喊了一声“美媛老师”,她停下脚步,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