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张献忠带着兄弟们离开了史家街,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光景。这几年里头,天下大势像一口烧开了的锅,咕嘟咕嘟直冒泡。李自成在陕西闹革命,各地的流民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找吃的。大明朝这艘破船,四处漏水,摁下葫芦浮起瓢,眼看着就要沉了。
张献忠自从在史家街受了那场奇耻大辱之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以前的他,虽说也有几分狠劲儿,可终究只是个马贩子头儿,眼界不过是一群马、一队人、一口饭吃。可那天晚上的事情,像一把烙铁,在他心口上烫了个印子。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上,你不欺负别人,别人就要欺负你。要想不受气,就得手里有刀,手下有人,人前有面子,身后有靠山。
他不再贩马了。他带着那帮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头扎进了陕北的大山里,干起了杀富济贫的买卖。说来也怪,那世道,当良民没人搭理你,当强盗反倒有人投奔。今天来几个活不下去的庄稼汉,明天来几个逃出来的囚徒,后天又来一帮子溃散的边军。张献忠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张献忠这人,天生就是块当首领的料。他识文断字,脑子活泛,带兵打仗有一套自己的章法。别的起义军首领,攻城拔寨之后往往纵兵劫掠,搞得天怒人怨。张献忠不这样。他给手下定了规矩:不杀降卒,不抢百姓,不烧民房。这三条规矩一出,远近的百姓都传他的好,他的队伍走到哪儿,老百姓都开门迎接,送粮送水,甚至主动把家里的青壮年送来投军。
短短几年功夫,张献忠就聚起了十万雄兵,麾下战将如云,谋士如雨。他自号“八大王”,占据川北、陕南一大片地盘,成为和大顺李自成齐名的义军领袖。可无论走到哪儿,无论打了多少胜仗,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没解开,有一笔账没算清。
那就是史家街。
说来也怪,张献忠从来不跟人提起史家街的事。手下将领们偶尔问起大帅的过往,他总是淡淡一笑,把话头岔开。可有心人都能看出来,每逢阴天下雨,或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帅就会一个人站在营帐外,望着南边的方向出神。那目光里头有恨,有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身边最亲近的谋士李定国,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有一回,他大着胆子问:“大帅,您是不是惦记着川南那个地方?”
张献忠没吭声,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那刀柄已经被他摸得油光锃亮,像是包了一层浆。过了好半天,他才从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