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谕传出,就见外头禀报,说首辅张居正、礼部尚书徐学谟,以及司礼监冯掌印一同来了。
万历听闻先生来了,想起自己方才一时兴起召见梁瑞、郭邦骋处理赌约这等胡闹之事,心下不由有些发虚。
先生最重规矩,自己牵扯进这些无端的纷争与嬉戏,他会不会心中不满?
万历下意识在御座上不安得扭了扭身子,仿佛学堂里被先生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张居正、徐学谟同冯保进殿行礼,万历强作镇定,“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陛下,今岁秋闱虽在八月,但此乃为国选贤之要途,臣不敢不竭虑,首要者,在严杜弊窦,臣已命令,禁绝投卷通榜,考官需避嫌慎选,试卷糊名弥封之制,必严格执行,尤其顺天考场冒籍之弊,已令锦衣卫协查,若敢犯者,定严惩不贷...”
张居正条缕分析,将即将到来的乡试如何筹备,以及防舞弊,以及阅卷、复核诸多事务一一奏明。
万历正襟危坐,点头称是。
秋闱还早得很,先生竟然这么早就要筹备起来,委实不至于此。
但他能说个不吗?
不能!
先生觉得要提前筹备,那就提前筹备,要开始选任考官,那就开始选任考官!
反正,先生说了算!
公事奏对完毕,张居正却未如常般告退,而是略一沉吟,目光平静得看向皇帝,“老臣方才入殿时,见有中使外出传旨,陛下近日操劳,若有琐事,亦需保重圣体。”
这话问得委婉,小皇帝那点小动作和心虚,如何瞒得过这位看着他长大、执掌朝政十年的先生?
“朕是召了永宁的驸马,梁瑞入宫...”万历说话声音不大,直接将郭邦骋给忽略了去。
“宣他是为何?”张居正又问。
万历脸颊微热,正不知如何措辞,一旁的冯保笑着道:“元辅有所不知,梁瑞此前曾上一建言,道是钻研古法,能以禽鸟细羽精制为衣,其性轻暖,或可抵御酷寒,陛下仁德,念及北地将士,若此法果真可行,或于军国大计略有小补,适逢武定侯府郭邦骋在场......”
听到郭邦骋这三个字,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学谟略略动了心思,耳朵也竖了起来。
“...少年气盛,不信其言,遂与梁瑞立下一约,以验真伪,陛下知晓后,恐少年人嬉闹无度,或生事端,故特召二人入宫,垂询究竟,以正视听,亦显陛下关怀实务、体恤边塞之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