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戚子弟不思进取,净弄这些斗鸡走狗、争强好胜的把戏,鸭毛制衣?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下官定要参他一本!”不知是哪个言官义愤填膺。
另一位也接口,“市井之中自贬身价,徒惹笑柄,看来商贾之家,终究难脱阿堵习气。”
张居正听了几耳朵,继续埋首公文之中,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也没让人出去询问事情详情。
对于鸭毛制衣,他也略听闻。
梁家是真正的巨商大贾,其算计之精、行事之慎,往往超乎常人想象。
他们或许会投机,但极少会将自己置于毫无胜算、且公开受辱的绝境。
尤其是在涉及可能彰显家族根本声誉的事情上。
或许,是真有所恃,或有秘法,可化腐朽?
他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因为这念头本身也显得有些无稽。
眼下朝中一堆的事,漕运金亟待整顿,新政的推行在地方阻力重重,九边军饷又如无底洞般吞噬着太仓库的存银......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比这鸭毛赌约重要千万倍。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谷道口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将全部精神重新凝聚于眼前的兵部请求增拨粮饷的奏疏上。
笔锋落下,批语如铁画银钩,冷静而决断。
......
杨叔给梁瑞推荐的裁缝,就是梁记自家绸缎庄的裁缝,如此,梁瑞也便直接到了位于正阳门外大街上的锦绣绸庄。
铺面开阔,黑底金字招牌在阳光下耀目,进门就是扑鼻的绸缎光泽与熏香。
杨叔将梁瑞领进了门,铺子龚掌柜忙迎上前来,“杨管事来了?哟,少爷也来了,是来选几匹好料子做春衣?”
“秦娘子可在?”杨叔直接问道。
龚掌柜忙点头,“在的在的,是要找秦娘子裁衣服?她那个脾气,少爷可担待着点!”
说罢,掌柜吩咐店里伙计看店,自己领着人朝后院走去。
与前街的喧嚣不同,后院静谧,只几个婢子仆从抱着锦缎来去。
西厢一间屋子中,便是秦娘子做衣服的地方。
秦娘子约莫五十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圆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他们进去的时候,她正俯身在一块湖蓝色妆花缎上比划划粉,手指关节因常年操劳略显粗大,却异常灵巧稳定。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布裙浆洗得发硬,不见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