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已经停了,可那余音还在,在夜风中飘荡,在灯笼的光晕里盘旋,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铜盆上划了一道,怎么也消不掉。
“这人谁啊?”一个年轻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寂静。是杜子明,那位写“春风吹绿柳”的洛阳令公子。他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角落里看,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好好的清谈会,被他搅了。”
没人理他。他又说:“什么《酒狂》,什么嵇康,都是死人死曲。这人分明是装神弄鬼,博人眼球。”还是没人理他。他讪讪地坐下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名士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往角落里走。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走到一半,又停住了,站在回廊边,远远地看着那个人。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手在发抖。
杜子明又站起来,这回他往角落里走。步子很大,很急,像是要去兴师问罪。他走到那人面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地喝道:“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这是谢姑娘的清谈会,不是街头的杂耍场!”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是两颗钉子,钉在杜子明脸上。杜子明被看得有些发毛,可他不肯退,硬着头皮又说:“你弹的那叫什么?乱七八糟的,搅了大家的兴致。你要是不会弹琴,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那人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他低下头,把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铮——”一声,很轻,像是叹息。杜子明愣了一下。那人又拨了一下,这回响了,像是一滴泪落在石板上。杜子明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
“你说我搅了大家的兴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说我不会弹琴?你说我丢人现眼?”他抬起头,看着杜子明,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笑。
杜子明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那人没有理他,低下头,又把手放在琴弦上。这回他没有弹,只是轻轻抚摸着琴弦,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我弹了一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