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前方平坦开阔的硬质平原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轮廓。起初只是地平线上几个模糊的灰色凸起,随着车队逐渐接近,那些凸起越来越清晰——不是沙丘,不是废石堆,不是旧世界矿用机械的残骸。那是建筑。
虬龙让驾驶员放慢车速,自己拿起望远镜对准了那片建筑群的方向。望远镜的镜片上沾了几粒从沙虫体液气溶胶里带出来的细小盐粒,他用防护服袖口蹭了蹭,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那片建筑群出现在一座被采矿活动削平了半边的山丘脚下,占地面积不小,从望远镜里能看到几十栋低矮的砖混结构房屋沿着山脚缓坡错落排布,房屋之间的间距很窄,中间夹着几条被风沙半埋的巷道。
房屋的外墙大部分是旧工业建筑常见的红砖墙,墙面被几十年的辐射尘暴和酸雨交替侵蚀,砖缝之间的灰浆已经全部风化成了灰白色粉末,红砖本身的颜色也从原本的暗红褪成了一种病态的淡粉,远远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血色。
有几栋房屋的屋顶已经完全塌了,屋架的木梁烂光了,只剩下几根锈成深褐色的钢屋架还斜撑在残墙上,钢屋架的节点铆钉在风沙中反复松紧了几十年,每有阵风吹过就会发出极细微的、像是老旧门轴在慢速转动时的嘎吱声。
房屋群中央矗立着一座比周围建筑高出许多的钢框架结构,钢框架的顶端安装着一组早已锈死的大型滑轮和几截断裂的钢缆——那是采矿场的地面提升机塔架,用来把矿井深处的矿石通过竖井提升到地面。
塔架的钢结构虽然锈得厉害,但整体框架还立着,几十年前的工业焊接技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耐久性,塔架的四根主立柱工字钢锈蚀深度还不到截面厚度的三分之一,连接节点的高强度螺栓虽然表面锈成了深褐色,但螺纹咬合依然紧密。
塔架下方是一片用矿渣混凝土铺成的方形广场,广场上散落着几台早就被拆光了有用零件的矿车残骸和一台歪倒的液压铲运机,铲运机的铲斗半埋在广场边缘被风沙堆积成的小丘里,铲斗的钢齿在灰黄天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