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半个月前在废弃车场被解救出来时的那副狼狈模样,卢思明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有些东西,是昂贵衣服掩盖不住的。
他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西装领口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他站在大厅里,眼神不再是那种外贸公司老板惯有的精明和从容,而是透着一种神经质的警觉。
他的目光在四周游移,甚至对外面大门被风吹动的哐当声,都会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肩膀。
走在卢思明旁边扶着他的是个年轻女人,眼圈红肿,看着面容与卢思明有几分相似。
一看到穿着警服走下楼的江源,那女人的眼眶瞬间决堤。
“江警官,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女人快步走上前,双手一把抓住了江源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哥哥,眼泪掉得更凶了。
“您是不知道,我哥回来这半个月,人整个脱了相。”
“饭吃不下去,一闭上眼就惊醒,整宿整宿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陈宝山……那个畜生,真要把我哥折磨疯了。”
江源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家属,心里默默做出了判断。
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这个年代,人们还不太熟悉这个专业的心理学名词。大家只觉得这是吓破了胆。
但江源清楚,一个曾经养尊处优的老板,突然被塞进后备箱,被粗麻绳死死捆绑,又被高温气炬顶着脑袋威胁。
这种逼近死亡且毫无反抗之力的体验,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防线。
那不是睡几觉、吃几顿好饭就能轻易抹平的创伤。
江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事情都过去了,人能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江源语气平缓的安慰道。
他看了一眼卢思明眼底那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卢总要是实在觉得精神绷得紧,一会儿上我办公室那张折叠床上眯一会儿。”
江源看着卢思明,声音沉稳,“这里是公 安局,楼上楼下全是警察,院子里还有值班的干警。”
“在这儿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踏踏实实睡一觉。”
一直站在另一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这位是卢思明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