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劝劝军强吧。”
江源一愣:“劝军强?劝他什么?”
“劝他别那么拼命。”
陈启新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吗?自从上次在赵向军那个碎尸案里,他扑上去立了个三等功,这小子就有点变了。”
江源回想了一下刚才张军强的状态,确实,他的眼神里不仅有紧张,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渴望。
那种对建功立业、对证明自己的极度渴望。
“立功是好事,年轻人有冲劲也是好事。”
陈启新盯着火堆,“但干咱们这行的,心里要是存了非得拿命去换功劳的念头,这就危险了。”
“他刚才站那儿,手一直扣在扳机上,眼睛往山上瞟,那不是警惕的眼神,那是想冲上去找人拼命的眼神。”
陈启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黑漆漆的大黄山。
“那上面是什么人?是拿着猎枪的亡命徒,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他一个新警,真要是碰上了,一个照面人就没了。”
“师父,军强他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启新打断江源的话,“你想说他勇敢,说他有责任心。”
“这我不否认。”
“但这小子现在是钻牛角尖了,他急着想用功勋来证明自己。”
陈启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平。
他抬起头,看着江源,老刑警的眼里透出一种无奈。
“小江,我带了半辈子徒弟了。"
我之前在派出所,有的小伙子年轻气盛,觉得穿上警服就天下无敌了,路上巡逻碰见两伙人打架,那砍刀都掏出来了还往上冲去劝架,真要是给你一刀又能怎么样呢?”
“这身警服不是金钟罩啊。”
“如果哪天,军强真在这山上出了事。”
“局里会怎么做?”
陈启新自问自答:“我想局里会先给他开追悼会,领导会来念悼词,会给他家发一大笔抚恤金,可能还会追认个烈士。大家会记住他几天,几个月。”
“然后呢?案子办完了,日子还得过。一年以后,除了他爹妈,谁还记得张军强是谁?”
陈启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我会记得。”
“他叫我一声师父,我就得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他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了,我这后半辈子,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这小子的脸。我良心上过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