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只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
一名负责后勤的女警踩着凳子,用黑板擦轻轻擦去了江源名字后面的那个圆滚滚的“0”,然后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一个“1”。
原本就已经卷起来的会场内,大家的动作不由自主又快了几分。
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还要脸。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各地市局精挑细选出来的技术尖子?
在当地,他们是“神眼”,是“定海神针”。
来之前,局领导又是送行又是许诺,若是最后捧着个大零蛋回去,别说奖金和荣誉了,连那身警服都穿得不自在。
职业尊严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这众目睽睽的排行榜面前,比什么都沉。
坐在江源左手边的,是卫陵市公 安局刑侦支队的痕检,叫周满。
右手边的,是岩归市局的李东辞。年纪稍大些,快四十了,身材微胖,桌上放着一包红塔山。
会战刚开始那会儿,这两人其实挺惬意。
他们互相认识,都是市局层面的技术骨干,平时开会培训没少见面。
刚落座时,两人还隔着江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李,听说你们那儿最近分房了?”
“分个屁,那是集资建房,还得自己掏腰包。哎,这小兄弟是哪个单位的?”
“平江县局的。”江源当时礼貌地回了一句。
“哦,县局的啊。”周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挺好,来省厅学习学习,机会难得。”
在他们看来,县局的痕检也就是能勘查个盗窃现场,稍微复杂点的命案指纹,还是得送到市里来。
可现在,那个“1”字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得两人脸皮发烫。
周满不再说话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使劲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把头埋进了那一堆高耸的档案袋里。
李东辞也抓起放大镜,恨不得把眼睛贴到指纹卡上。
上一次这么拼命,大概还是十几年前备战高考的时候。
只有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源,依旧保持着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
他并不着急。
有了第一枚疑难指纹的比对成功,他的手感已经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