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的话,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像他这种手上沾满鲜血、心理素质极强的人,到了这个地步,确实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严刑逼供也好,大义凛然的说教也罢,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耳旁风。
但人只要是肉长的,心底终归还是有一块软肉的。
吴军将保温杯轻轻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赵向军,你也知道你干了什么。这案子铁证如山,我也没必要跟你玩虚的。咱们今天在这儿,不说废话,就说说你女儿。”
“那孩子现在就在招贤寺吧?挺可爱的,叫安安。”
听到“安安”两个字,赵向军被拷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攥紧,铁铐发出一阵摩擦声。
吴军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想想,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周围的人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你父亲是个杀人犯,是个把人剁碎了藏在冰箱里的恶魔。”
“可最悲哀的是什么?是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生父为何杀人。哪怕她一次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这个‘杀人犯女儿’的标签也会跟她一辈子。”
赵向军的呼吸开始变得粗 重,胸膛剧烈起伏。
“你现在闭嘴不谈,觉得自己挺硬气,是个爷们儿。”吴军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闭眼走了,留给你女儿的是什么?是无尽的猜测,是恐惧,是羞耻。”
“你今天痛快和我们交代了,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以后档案留下来,等你女儿长大了,有权利查阅的时候,她至少能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你是为了她,也许你有你的苦衷。”
“当然,你可以不说。”吴军摊了摊手,语气变得冷漠,“那她以后长大了,只会认为你是一个纯粹的疯子,一个毁掉她人生的禽 兽父亲。她在梦里都会恨你。”
“别说了!”
赵向军突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崩溃。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横板上,肩膀开始耸动。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说话,赵向军这幅模样,足以证明吴军的攻心策略完全是对的。
过了足足两分钟,赵向军才重新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眼神里的凶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我爹……是个养猪的。”
吴军微微点头,示意记录员开始记录,自己则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