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褥子扔了一地。一个黑衣人踢开后门,看见那口枯井,回头说了句什么。
    灰袍人踱进来,站定在井边,低头看了眼。
    井盖挪开一条缝,底下黑洞洞的。
    孙孝义蜷在井底,嘴里含着一段麻绳,那是他娘最后塞进他嘴里的。她把他推进井里时一句话没说,只用绳子缠住他脑袋,另一头绑在井壁的铁环上,防止他挣扎出声。
    他在底下仰着头,透过缝隙看得见外面。
    他看见娘走出来,站在井口前,背对着他。
    “孩子跳井了。”她说,声音稳得不像话,“我亲眼看见的,没救上来。”
    灰袍人没说话,盯着井口看了好一会儿。雪落在他肩上,不化。他的影子也没有,地上干干净净,像太阳底下站着个纸片人。
    过了片刻,他冷笑一声:“井深无梯,稚子焉能久存?”
    说完转身走了。
    其他人跟着撤,动作利索,一点多余声响都没有。他们离开时顺手点了火,从堂屋开始烧,火苗顺着幔帐往上爬,舔着房梁。他爹的尸首还躺在院中,脸上落满雪,一只眼睛没闭严。
    孙孝义在井底不敢动。
    他尿了裤子,热乎了一下就凉透。手指头僵得像铁条,想缩成一团却使不上劲。头顶的木板压得低,他只能侧躺着,脸对着井壁,那里有一层薄霜。
    第一夜。
    火光熄了,风还在刮。远处传来呜咽似的叫声,是野狗。它们进了村子,围着尸体转。他听见啃咬的声音,咔哧咔哧,像有人在嚼骨头。
    他咬住麻绳,牙关打战。
    第二日清晨。
    井底积了浅浅一层雪,不到半寸厚。他舔了一口,冰碴子扎舌头,但化了水,滑进喉咙。他小口小口地舔,怕动静大了引来狗。
    中午,阳光短暂露了脸,井口亮了一下。他抬头看,天上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像棉被。雪花又开始落,慢悠悠地飘下来,有的落进他嘴里,有的粘在睫毛上。
    他想起早上娘说要熬腊八粥。
    八种米,红枣桂圆莲子花生核桃……她每年都会多放一把红糖。他会偷偷伸手去捞枣子吃,被拍一下手背,笑着说:“小馋猫。”
    现在锅应该还在灶上,粥可能已经烧干了,糊了底。
    第三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睁了多久的眼。
    眼皮重得抬不动,可每次快睡过去,就会梦见娘被人拖走。她的鞋掉了,脚趾冻得发紫,指甲盖裂了口。他想喊,喊不出;想爬出去,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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