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敌军的枪口就抵在我的额头上,枪已上膛,蓄势待发。”
“生死一线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们母女。”
“我想我如果在那里默不作声地牺牲了,连尸骨都很难找到,到时部队就算是想发抚恤金,也要再费力寻找我一段时间才行,没办法及时把钱发下来,让你和孩子们早日拿到这笔钱,早日忘记我……”
“忘记你?你希望我忘记你吗?”
沈时微忍不住问。
季行之点点头:“如果我真的没了,我希望你和孩子们都能彻底忘记我,我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没能为你们母女做什么,空顶着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名头。”
“死了之后,如果还让你们母女为我伤心难过,叹息遗憾,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替你们不值得。”
季行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甚至有些不着边际,但听得出来都是他自己曾思索过的,句句肺腑。
季行之甚至有些自我矛盾,他活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总想着要弥补一些,补救一些,哪怕已经没有希望了,也要尝试和她在一起,深深纠缠她。
可是如果真的没了,却希望他们能彻彻底底地忘记他……
沈时微越是听下去,越是无可避免地被触动。
但因为被伤过太多次而早已筑起的防备心又不停的跳出来提醒她,对方很有可能是故意说这些话,做这副样子给她听,目的就是想要再和她复合。
可是,即便心里有着这样的怀疑,沈时微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又软。
没办法,谁让季行之哭成这个样子呢?
就算真的是演戏,也至少是动了六分的真情实感的,就算不是完全真诚,至少也很费心了。
更何况沈时微总觉得这眼泪不像是演的。
沈时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无奈叹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女孩子的眼泪是最没办法的,没想到对男人的眼泪也这么容易心软。
周围的邻居原本都已经回家了,听见这哭声,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沈时微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季行之的眼泪实在掉得太汹涌了。
她只能摸出自己的手帕来给他擦,好歹在邻居们面前替他挽回一点形象。
季行之哭得头昏脑胀,好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沈时微在替自己擦眼泪的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差点冲昏头脑。
悲伤和惊喜,两种情绪在胸口猛然冲撞,太过激烈,他一口气没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