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很重。
“小静,唐院长出事后,这些孩子之所以还留在康养院,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
“他们的父母在外打工,赚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孩子们的药。”
李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时,那位无腿的爷爷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宝贝”,艰难地挪了回来。
“爷爷,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您。”姜峰快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塑料袋。
“哎,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委屈了,委屈了。”老爷爷被扶到一张椅子上,他看不清姜峰和李静的脸,却紧紧握住姜峰的手,“你们一定是康养院的好人吧?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照顾军友啊!没有你们,我们老两口……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峰点点头,打开了那个有些发黄的塑料袋。
一股朴实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拿出一个柿子饼,递给李静。
李静看着手心里的那个暗红色、裹着一层薄薄白霜的柿子饼,眼神有些恍惚。
姜峰在她耳边说:“吃吧,这是爷爷奶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李静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昏暗破败的屋子,看了看那位失去双腿却笑容质朴的老人。
门口,眼盲的奶奶在孙军友的搀扶下,正颤巍巍地端着两杯水走进来。
这一刻,世间的苦难,有了具象的形态。
她将柿子饼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甜味,像一道闸门。
李静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行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老人们看见。
她用尽全力咀嚼着,那股甜味混着泪水的咸涩,涌进喉咙。
“好甜……”
她对着姜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说。
“呜……好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苦。
她为自己的动摇而悔恨,为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渣而愤怒,更为眼前这对在苦难中依旧竭力释放善意的老人而心碎。
姜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后,他笑着对两位老人说:“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柿子饼,被甜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