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们心里一直不安，一直愧疚。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补，也没脸来找你。我们知道，当年那些事，伤你太深。”
“这次被人抓过来，我们一开始也怕，但后来一想，能见到你，就算真的因为你被牵连，被抄家，被流放，我们也认了。大不了，一起生一起死，总比一辈子心里不安强。”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的云家老太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老人家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都在抖。
“老三啊，是娘对不住你……当年是我糊涂，是我偏心，硬是让你那么小一个孩子，替家里兄弟当兵。你那时候才多大啊，别人还在娘怀里撒娇，你就得上战场拼命。”
“这些年，你在外面九死一生，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身的伤，一身的功劳。”
“要是当年我没逼你带兄服兵役，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更不会落得今天这样，被人弹劾，被人算计，连家都不得安宁。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错，是我害了你啊……”
老人家越说越伤心，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后悔了，她以前也曾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厉害。可是她亲眼看到儿子重伤，身上皮肉翻卷，露出骨头的时候，才惊惧的意识到自己错的多离谱。
什么功劳，出息，都比不上活着重要啊。
云骁坐在地上，听着这些话，一贯冷硬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这辈子，最不愿提的就是年少时候的事。
爹娘偏心，兄长理所当然享受一切，他在家，像个多余的人。
最后他不想继续日复一日过这种日子，与他们谈好条件，与他们断绝关系后代兄当兵，今后是生是死都无需过问。
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多少次以为自己要死在战场上，多少次撑着一口气爬回来。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中的苦，其中的累，没人知道，也没人问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早就跟这些人断了情分，早就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想什么。
可此刻，听着他们一句句真心实意的道歉，听着那些迟来多年的愧疚，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不甘，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就轻了。
云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