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人蹲着马步,额头上全是汗,眼珠子也粘在车上,同样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是棉衣,我看见领口了,灰布的,新的,还有后头那几车,摞得更厚,那是棉被。”
“这么多,得有几百套吧。”
“肯定有!”
前排一个岁数稍大的汉子微微侧过头,从嘴角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
“这不会是给咱们的吧。”
瘦高个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了好长时间的不甘心。
“不给咱们给谁,这营地里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吗,队长们身上穿的就是青布棉袄,人家不缺,这肯定是给咱们的。”
“你别把话说太满,万一不是呢,以前孙德彪在的时候也来过车队,送到营门口的东西,你见着过一根线头没有,全拉他自己家去了。”
岁数稍大的汉子沉默了一瞬,喉结滚了滚,没反驳。
瘦高个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又平下去了。
“杨大人不是孙德彪。”
前排另一个人插进话来,声音也在喉咙里压着。
“你怎么知道,你才来几天。”
“我是才来几天,可这几天我吃上过饱饭没有,你吃上过没有,以前孙德彪一天给咱们吃一顿稀粥,杨大人一天给咱们吃三顿稠的,你看见昨天那十车粮食没有,全拉进粮仓了,你见过孙德彪往粮仓里放过一粒米没有。”
岁数稍大的汉子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是,杨大人跟孙德彪不一样,孙德彪把咱们当牲口使,杨大人把咱们当人看,可我就怕,就怕这棉衣不是咱们的,咱们这种人,从生下来就没穿过新衣裳,以前在村里种地,过年都舍不得扯二尺布,后来逃荒出来,一路走到永安县,身上这件破夹袄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旁边的人拿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好几下,把那上头沾的泥灰蹭干净了,像是在做准备,万一待会儿真要上去领棉衣,手太脏了不好。
“我也不敢信,可万一呢,队长们都没赶咱们,以前孙德彪可都不让咱们看一眼的!”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往队长们那边瞄了一眼。
钱飞正背着手在队列前头来回踱步,低着头看脚下的夯土地,好像那上头有什么值得琢磨的东西。
王时照旧闷着脸,拿手里那根长棍在地上划道道。
杨尚文往前迈了一步,底下立刻安静了一瞬,但他只是弯腰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