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热气,仰头小酌了一口。
那口茶喝得不急不缓,像是在品什么难得的佳茗。
实际上杯子里泡的不过是从县城买的山茶,粗叶子,茶汤泛黄,涩中带苦,跟上好龙井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喝得自在,喝完还把茶杯搁回石桌上,拿手指头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好像在数树枝上还剩几片叶子。
顾霆钧坐在对面,看着杨昊这副不搭腔的模样,手指头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的心思太明显了。
从昨天在花满楼里第一次见到杨昊,到刚才亲眼看见护村队操练、亲眼看见全村人对杨昊令行禁止,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就越转越大。
这个年轻人窝在山沟沟里当村正,太屈才了。
他有身手,有胆识,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他有凝聚人心的本事。
这种本事不是靠官位压出来的,不是靠银子买出来的,是靠日复一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这样的人放在军中,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他决定不再绕弯子,主动出击。
“杨老弟,不是我说,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军中获得更好的发展,你为什么非是不去呢,你别说什么新婚舍不得家,我见过多少人为了功名抛家舍业,进京赶考的举子一走就是三年,边军里的将士一戍就是五载,大丈夫志在四方,总不能因为刚成了亲就困在村里头不出去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可以答应你,你可以带着家眷去军中,如果你不放心军中的环境,可以去郡城,一切吃穿住行,我都会让顾家给你安排好的,顾家在郡城有宅子,有产业,你夫人可以在郡城安安心心地住下,你孩子以后也可以在郡城读书进学,杨老弟,我是真心实意想请你出山。”
“顾大人。”
杨昊把茶杯搁在石桌上,抬起眼皮看着他,语气很平淡,“我真的是志不在此,您就省省力气吧!”
他的拒绝非常迅速,迅速到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就好像顾霆钧说的这些话他早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所以当顾霆钧真的开口邀请时,他不需要再权衡,不需要再犹豫,答案就在嘴边。
他根本不会同意顾霆钧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