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灵温泉的水汽渐渐散去。
池水原本翻滚的赤色逐渐平息，恢复了幽深的蓝。
鹿灵靠在池壁上，任由身旁的男人将头沉沉枕在她的肩侧。
经过一场毫无保留的本源交融，魔尊原本支离破碎、几近透明的魂体，终于彻底凝实。
他冷硬的眉眼放松下来，苍白的脸色也透出了活人的血色，呼吸平稳而绵长。
为了彻底修复他的魔核，他陷入了极深的沉睡。
鹿灵轻轻抚开他散落在额前的黑发，眼神温柔了瞬息，随后便恢复了清明。
她抬手一挥，赤红色的神力在水面凝结成一件崭新的红裙，妥帖地穿戴在身上。
她起身踏出池水，反手在万魔殿外落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凤凰神炎结界。
只要她不死，三界之中无人能踏入这大殿半步。
做完这一切，鹿灵的目光投向了幽都之外的凡尘方向。
神格归位，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真神，但凡间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人间京城，摄政王府。
夜幕低垂，王府内灯火通明。
月清霜站在庭院中，双手死死绞着一方丝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天际。
刚才天空骤然变成血红色，雷鸣滚滚，真神威压依然让她心底发慌，四肢冰凉。
那种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恐怖气息，让她脑海里全是在幻境投影中女儿受苦时的绝望画面。
萧墨从庭院深处走来，将一件披风罩在月清霜肩上，大掌顺势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揽入怀中。
身为手握重兵的摄政王，他习惯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他拥着妻子的双臂却在不可察觉地微微发抖。
“别怕。”萧墨声音低沉稳重，极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底也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抽痛。
月清霜靠在萧墨坚实的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外界在一炷香的工夫，她在里面却生生熬了一千年。千年的孤寂和折磨啊，看着她一次次被逼得遍体鳞伤，我作为她的娘亲，却连替她挡一刀都做不到。如今她又一个人去了天界，我这颗心怎么可能放得下。”
庭院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盘桂花糕。
那是她一回王府，就亲手蒸出来的。
此刻，糕点上甚至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仿佛什么都没变，可她的女儿却已经历了千年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