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刺眼的白,让人分不清天和地。
他往前走,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费力,但身后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填平,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雪原的尽头,穿着灰鼠皮大氅,手里端着一碗茶,朝他微微点头。
那个人的脸看不清,但阿古达看轮廓,知道那是谁。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融化一片,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黑色的泥土像水一样蔓延,吞掉了白色的雪原,也吞掉了他的脚。
他猛地醒了过来。
帐篷里很暗,火塘里的炭烧得通红,但已经没有明火。
他的后背全是汗,贴在兽皮褥子上,湿漉漉的,冰凉。
他坐起来,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猎刀。
刀柄冰凉,但握在手里,让他踏实了一些。
帐外,风声小了些。
白毛风刮了七天,今天似乎有了减弱的迹象。
阿古达掀开帐帘,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阴天。
雪积得很厚,栅栏被埋了半截,远处的山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帐门口,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乌娜拉着大秦的十辆雪橇,从他的地盘上穿过去了。
这件事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也许乌娜只是用貂皮换了一点粮食,也许大秦只是可怜她,也许那十辆雪橇里装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粗粮……
但这些也许,一个也说服不了他。
大秦凭什么白送她十车东西?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在关外,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活一天,谁会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粮食分给外人?
除非那个人想要的,比十车粮食值钱得多。
阿古达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副手阿日斯兰过来给他披了一件皮袍,他才回过神来。
“去把各部的头人都叫来。”他果断下令,决定先发制人。
黑水部能拉出来的头人有十二个,加上三个长老,一共十五人。
他们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围着火塘,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