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攥着两个创可贴,一本正经地给他俩贴。
贴完了还叉着腰,学着大人的语气教训他们:“你们两个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江亦辰的手搭在前台上,指尖微微发凉。
“请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个罗沁,生的是什么病?”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例行公事:“病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已经匹配到合适的骨髓了,马上就要安排移植手术。”
骨髓移植。
这四个字一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白血病。
想想那时候的罗沁,跟“白血病”这三个字,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江亦辰站在那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的一声。
他想起刚才看罗强从医院走廊里走过去的背影。
那个一向硬邦邦的男人,提着保温饭盒,大步流星地穿过楼道,好像什么事情都压不垮他。
可那背影现在再回想起来,哪儿是什么顶天立地,分明是死扛。
江亦辰回想起这段日子,罗强三番五次地跟自己提要撤股套现。
自己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觉得罗强看自己的律所不行了,觉得跟着他没前途了,想提前抽身跑路。
他甚至还在心里暗骂过罗强不够意思,觉得这兄弟白交了十多年。
十年。
十年的兄弟,自己居然往那方面想。
江亦辰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骨节捏得发白。
他现在全明白了。
罗强从来没逼过他。
哪怕急到要拿这笔钱给妹妹救命,罗强也没逼过他。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声:真他妈不是人。
十年前的江亦辰,绝不会这样对罗强。
自己虽然浑,虽然愣,但对兄弟从来没有二心。
罗沁叫他“辰哥”的时候,他是真心把那个小姑娘当妹妹看的。
十年后的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混蛋?
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面子。
以及自己白月光楚月柔!
兄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浑然不知。
江亦辰跟护士道了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603病房走。
走廊不长,他走得却格外慢。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翻出一张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