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那几片沉浮的茶叶,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十三岁的少年,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鹤氅,整个人仿佛与这阴沉的秋雨融为了一体。
若雪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的一丝一毫动静。
只要有人敢对自家伯爷不利,她腰间的那柄软剑,随时都会出鞘。
朱四单膝跪在书桌前,将李玄的口供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一遍。
“大人,卑职已经派人去江宁府彻查过了。”
朱四低着头,声音沉稳。
“李玄所言非虚。决堤的前一天夜里,他确实在秦淮河的画舫上,一直待到次日中午。”
“沿途的驿站、画舫的老鸨,以及万宝斋的伙计,都能证明他没有离开过江宁府半步。”
陆明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也就是说,李玄这个河道监管,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他的好干爹,用一场酒席给支开了。”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锋利。
“杨金水是宫里的人,是吕芳的干儿子。他代表的,是陛下的内帑,是皇家的颜面。”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绵绵的秋雨。
“宫里的人,贪财是真的,弄权是真的。但若说他们敢炸毁堤坝,淹没十万良田,那是绝不可能的。”
“因为这江南的赋税,有一半是直接进内库的。”
“炸了堤坝,等于是砸了陛下的钱袋子。杨金水没这个胆子,吕芳也没这个胆子。”
陆明渊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朱四。
“杨金水支开李玄,不是为了炸堤坝,而是为了避嫌。”
“或者说,他是被人当了枪使,在不知不觉中,替真正的主谋扫清了障碍。”
朱四心中一凛。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借杨金水的手,调虎离山?”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江南势力分布图。
“既然李玄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那么,能在洪泽湖堤坝上埋下那么多火药,且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必然是对河道工程极度熟悉,且拥有极大权力的人。”
陆明渊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查。”
“彻查李玄过去三个月内的所有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