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到底如何?”
陆明渊猛地站起身,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很糟。非常糟。”
彭文远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的血丝。
“那些患病的人,起初只是发热、咳嗽,但不出三天,身上便会长出大块的黑斑,高热不退,最后咳血而死。”
“下官已经下令封锁了城门,将城外的灾民营彻底隔离,并调集了全城的郎中去诊治。可是……可是根本没用!”
“那瘟疫传染得极快,郎中们束手无策,甚至连进去看病的郎中都折了三个!”
彭文远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这个三十三岁的世家子弟,此刻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大人,城外现在有十几万灾民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尸体堆在泥水里,连烧都来不及烧!”
“空气里全是石灰味和尸臭味。粮食我们有,可是……可是人快死绝了!”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秋雨,依然在不紧不慢地下着,仿佛老天爷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人间的惨剧。
陆明渊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桌案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人心的贪婪,算到了官场的黑暗,却唯独没有算到这天灾之后的无情疫病。
赵贞吉想要粉饰太平,想要把江苏省的脓包捂住。
但现在,这个脓包不仅破了,还流出了致命的毒水。
“带我去看看。”
陆明渊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
“大人不可!”
彭文远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阻拦。
“那瘟疫极其凶险,沾之即死!您是千金之躯,更是大乾的希望,绝不能去犯险!”
“千金之躯?”
陆明渊看着彭文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金贵。如果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我又凭什么去掀翻这吃人的规矩?”
他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了大堂的木门。
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带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异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备马。”陆明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淮安府北城门在令人牙酸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城门外,是一片灰暗到令人窒息的天地。
秋雨如丝,却洗不净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