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向来木讷的钦差，是想把最危险、最容易引发朝堂震荡的地方揽过去，而把相对容易通过水路控制的松江府留给自己。
“高大人高义。”
陆明渊没有推辞，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松江府的位置。
松江府，大乾最富庶的棉纺之乡，也是海贸走私最猖獗的地方。
那里的水太深，深到连苏州知府吴德渊那种级别的贪官，到了松江也只能算是个跑腿的角色。
“松江府，便交由下官去办吧。”
陆明渊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赈灾，查账，下官会一并料理干净。”
高瀚文深深地看了陆明渊一眼。
他知道，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一旦说出“料理干净”四个字，松江府的官场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万事小心。”
高瀚文只说了这四个字。
两日后，兵分两路。
高瀚文带着一半的赈灾粮，在几百名护卫的簇拥下，踏上了前往淮安府的泥泞官道。
越往北走，那抹好不容易探出头来的阳光便越发微弱，最终被灰蒙蒙的铅云彻底吞噬。
淮安府城外，没有迎接的官员，没有粥棚的热气，只有一片死寂的荒野。
高瀚文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破棉絮，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官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连一片树皮都没有留下，全被饥饿的灾民啃食殆尽。
泥水里，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有的则残缺不全，大腿和胳膊上的肉被利刃生生剜去。
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前，高瀚文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婴儿，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口破铁锅。
锅里煮着浑浊的水，水里翻滚着几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烂肉。
而在妇人不远处，一个男人正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锅，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沾着血的柴刀。
易子而食。
这四个只在史书上见过的冰冷字眼，此刻化作了血淋淋的现实，狠狠地砸在了高瀚文那颗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的心上。
“呕……”
旁边的一名随从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高瀚文没有吐，他只是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