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是户部的官,又是钦差副使,查账,本就是他分内的规矩。”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远峰急了,站起身来。
“明渊,那账册可是咱们好不容易理清楚的!吴德渊贪的那些银子,咱们可是全砸进粥棚和药材里了。”
“这要是让他把卷宗拿走,在里面做些手脚,反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他做不了手脚。”
陆明渊看着窗外如丝的细雨,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嘲意。
“因为那本账,太干净了。”
“干净到他就算把眼睛瞪出血来,也找不出一文钱的错处。”
陆明渊转过头,看向那名单膝跪地的亲卫。
“去告诉府衙里的人,既然钦差大人要看规矩,那就按照规矩办事。”
“他要看卷宗,就让他看。”
“他要查账,就给他算盘。”
“除了不能让他把卷宗带出府衙,其他的,随他折腾。”
亲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远峰看着陆明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倒是沉得住气,严党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打发的。”
陆明渊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笔,继续批阅那份关于周边县城物资调拨的公文。
这世上有很多种规矩,但在陆明渊看来,所有的规矩,在绝对的实力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不过是纸老虎。
刘世庸想借规矩杀人,那他就让刘世庸看看,什么叫无懈可击的规矩。
府衙大堂内。
刘世庸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几张长条桌案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卷宗和账册。
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两眼放光,就像是一只饿了十天的野狗终于看到了一块肥肉。
“本官就不信,这苏州府的赈灾银子,他陆明渊能一文不沾?吴德渊抄家所得的巨款,他能不留点残羹冷炙?”
刘世庸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手指如飞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堂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刘世庸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密。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兴奋、贪婪,逐渐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愤怒与绝望。
没有破绽。
一丝一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