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在这个皇权至上、官商勾结的封建王朝里,斩草除根是权谋斗争中最基本的法则。
但同样,他也明白,真正的法度,不应该牵连无辜的稚子。
商道亦是人道,官道又何尝不是?
陆明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血沁竹心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恩师曾言,为官为学,当如翠竹,外直中空,有节有度;心中更要存有一片赤诚,一片丹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南大地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也浮现出那些在施粥棚前露出纯真笑容的孩童。
罪恶的种子,不应该在无辜的土壤里继续蔓延。
过了良久,陆明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起来吧。”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杜大有停止了磕头,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庞,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明渊。
“大人……您……您答应了?”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了那个紫檀木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厚厚的一叠地契,以及一本泛黄的账册。
陆明渊随手翻开账册看了几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吴道然等人的贪腐罪证,触目惊心。
“你杜大有虽然贪婪成性,但总算还有一丝人性未泯。”
陆明渊合上账册,目光平静地看着杜大有。
“本伯答应你。只要你交出吴道然和苏州府所有官员的罪证,并且在公堂之上如实作证,本伯可以保你杜家独子一生平安。”
“不仅如此,本伯还会从你充公的家产中,留下十亩水田和一处宅院,记在你那幼子的名下。足够他将来读书识字,做一个清清白白的普通人。”
杜大有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本以为,陆明渊能留他儿子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却没想到,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伯爵,竟然还为他儿子安排好了退路!
十亩水田,一处宅院。
不多,但足以保证一个孩子衣食无忧地长大。
这不仅仅是宽恕,更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救赎。
“大人……大人!”
杜大有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他这一生,算计了无数人,赢了无数次。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输得有多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