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四转过身,面向陆明渊,猛地抱拳单膝跪地。
“大人!卑职请命!”
“卑职这就前往江苏镇抚司,出示锦衣卫驾帖,接管镇抚司兵权!”
“调集五百缇骑,立刻冲进苏州知府衙门,将吴德渊那个狗官的脑袋砍下来,悬在城门上以谢天下!”
“然后,卑职亲自带队,去江宁府锁拿赵贞吉,押解进京,交由陛下发落!”
朱四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属于北镇抚司特有的铁血与暴戾。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代表天子巡视天下才养成的霸气。
在他看来,这等丧心病狂的贪官,多活一刻,都是对大乾律法的亵渎。
林世安也默默地拔出了长剑,虽然没有说话,但剑尖已经直指门外,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大开杀戒的准备。
然而,面对朱四的雷霆之怒,陆明渊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木桌,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震惊与期盼的常山,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朱四,把刀收起来。”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硬生生地将朱四那沸腾的杀意压回了胸腔。
破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明渊没有去理会朱四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没有看林世安那蓄势待发的剑锋。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烂泥里、双手鲜血淋漓的常山。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嘉靖七年举人,那个本该在书斋里吟诗作对的江南乡绅。
此刻就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老狗,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陆明渊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他没有递给常山,而是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断腿木桌唯一完好的那一角上。
“这里是五十两白银。”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常山的耳中。
“带着你剩下的那些同伴,离开这破庙,去城外找个避风的地方。”
“不要进城,也不要试图去买太多的粮食惹人眼红。分批去买些糙米和药材,先活下去。”
常山呆呆地看着桌角那个钱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五十两白银,在太平年月,足够一户普通农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而在如今这饿殍遍野的苏州城外,这不仅是钱,这是几十条鲜活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