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嘉靖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吕芳展开急报,声音微微发颤。
“臣,江苏巡抚赵贞吉,叩头死罪。”
“自秋月以来,江淮连降暴雨,河水暴涨。”
“初九日夜,高邮、宝应、江都等八县河堤决口,洪峰如猛兽过境,水高数丈。”
“须臾之间,良田万顷化为泽国,房屋倒塌无数。”
“沿河八县,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百姓攀木赴水,哀号之声震天动地,饿殍漂浮于波涛之上,惨不忍睹。”
“臣已倾尽府库,然杯水车薪。灾民缺衣少食,易子而食之惨剧,时有发生。”
“臣泣血叩请陛下,速拨赈灾粮款,以救万民于水火。臣赵贞吉,百死莫赎!”
吕芳念完,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陆明渊的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那浊浪排空的画面,看到了那些在泥水中绝望挣扎的百姓,听到了母亲失去孩子后的凄厉哭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在天灾面前,人祸往往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果然,短暂的震惊过后,政治的嗅觉再次压倒了人性的悲悯。
刑部尚书,立刻跨出班列,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陛下!”
刑部尚书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打破了沉寂。
“江淮水患,固然是天灾,但更是人祸!”
“朝廷每年拨给江苏修缮河堤的银子,不下百万两。为何一场秋雨,便能让八县河堤同时决口?”
“臣弹劾江苏巡抚赵贞吉,治水不力,欺上瞒下!”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清流那边的官员。
“赵贞吉乃是理学名臣,平日里满口清廉,谁知背地里是否贪墨了修河堤的工程款,才导致河堤如豆腐渣一般,一冲即垮!”
“如今水患已成,他一封八百里加急,便想把责任推给老天爷,还要朝廷拨粮拨款,简直是荒谬!”
此言一出,严党官员纷纷附和。
“臣附议!必须严查赵贞吉贪腐一案!”
“赈灾固然重要,但若让贪官污吏继续主持赈灾,朝廷拨下去的粮款,只怕又要落入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