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挥了挥手,示意斥候和守卫退下,只留自己一人在院中。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老者约莫五旬年纪,须发花白,面容清瘦,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但,正如斥候所言,他的一双手虽然有些污迹,但细看之下,皮肤细腻,指节修长,绝非寻常劳苦大众之手。
“你叫什么名字?”陆明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老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问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嘴唇翕动片刻,声音沙哑地回答道:“回……回大人,小老儿……小老儿名叫夏无咎。”
“夏无咎?”陆明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依旧锐利,“听你的口音,是温州本地人?”
“是,是!”夏无咎连忙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悲怆,“小老儿正是温州人士。只是……只是二十多年前,因家道中落,出海谋生,不幸流落异乡……后来,又因为略懂一些岐黄之术,被……被那些天杀的倭寇掳上了船,充当他们的随船医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年,小老儿在贼船上,日夜受辱,时常遭到打骂,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走,可茫茫大海上,又能逃到哪里去?直到……直到前几日,倭寇大军兵临温州城下,小老儿才终于看到了故乡的城墙!”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陆明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温州城的那一刻,小老儿就知道,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我熟悉这附近的地形,知道哪里有可以藏身的沟壑,哪里有可以躲避巡逻的小路。于是,我便趁着他们不备,九死一生,才终于逃了回来……大人,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温州人啊!”
夏无咎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已信了七八分。
然而,陆明渊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夏无咎的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个流落异乡的温州人,被倭寇掳走,忍辱负重多年,终于在看到故乡时,燃起求生的希望,拼死逃脱。
这故事合情合理,充满了悲情色彩,足以博取任何人的同情。
可陆明渊是谁?他两世为人,心思缜密远超常人。
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片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