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浙江沿海,冬季湿冷,寒风刺骨。将士们为了御寒,每日消耗的饭量本就比春夏要多出两成不止。”
“这多出来的部分,便是为了让弟兄们吃饱肚子,有力气上阵杀敌!”
“再者,”他看了一眼堪舆图,声音愈发恳切。
“按照伯爷和将军的计策,我部主力乃是伏兵,战事一起,便要以最快的速度驰援乐清、平阳两县。”
“这两县之间相隔数十里,战况瞬息万变,我军或许要往来奔袭数次。”
“急行军最是消耗体力,也最难补充粮草。”
“一旦陷入苦战,后勤补给线被倭寇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末将必须提前备足应急的干粮和草料,以防万一啊!”
张承业说到此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末将是军需官,管的就是弟兄们的肚子。”
“我不敢想,若是战至酣处,弟兄们却饿着肚子,如何去跟那些凶残的倭寇拼命?”
“与其战时捉襟见肘,不如战前未雨绸缪!末将斗胆多报三成粮草。”
“这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一千多号弟兄的性命,为了此战的万无一失啊!”
“若因此获罪,末将……末将甘愿领死!”
说完,他再次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虎目之中,已是泪光闪烁。
帐前一片死寂。
清晨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谭伦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审慎与疑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与愧疚。
他久在京畿,或是担任地方文职,虽也接触军务,却终究隔了一层。
他脑中的军需耗用,是户部册子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是按照规制一条条罗列下来的标准。
他知道一兵一日耗米几何,一马一日耗料几何。
却从未真正设身处地地想过。
在浙江这湿冷的冬季,一个顶风冒雨、随时准备奔袭数十里去拼命的士兵。
需要多少热腾腾的饭食才能暖过身子,提起刀枪。
自己刚才那一句看似寻常的问话,在这些真正浴血奋战的将士听来,是何等的冰冷与无情?
那不是质疑,那是一种侮辱!
是对他们舍生忘死的一种亵渎!
谭伦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张承业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