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他身后多了一个更小的女孩,穿着一件开裆裤,光着上身,肚子鼓鼓的,肚脐眼凸出来。
两个小孩站在一起,像两根细细的豆芽菜。
陈时安从他们面前走过。
男孩的眼睛很亮,黑漆漆的,像两颗洗过的石子。
他看着陈时安,不哭不闹,就是看。
陈时安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到了村口,车子已经在等了。
孙书记落后了半步,与陈时安并肩,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陈州长,不瞒您说,这边的老百姓生活……确实还比较困难。”
“但党和政府一直在想办法,这几年比前几年已经好一些了。”
“您也看到了,乡亲们精神状态还是好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标准的“讲政治”——热情、肯定、充满信心。
但他的眼睛不像他的声音那样稳定。
他说“已经好一些了”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村子的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眼角的细纹微微颤了颤,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一声叹息没有发出声音。
但陈时安听见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了解这段历史。
不是从书本上,是从前世的记忆里。
小时候在孤儿院,老院长常常跟他们“忆苦思甜”。
可每次开饭前,老院长都要站在食堂前面讲几句。
开场白永远是那句:
“我们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知不知道,以前那个年代……”
后面的话,孩子们都会背了。
没饭吃,挖野菜,啃树皮,饿死过多少人。
他们扒拉着碗里的稀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有人拿筷子搅着碗里的粥,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老院长说到激动处,声音会发抖,眼眶会发红。
那时候陈时安也听不懂。
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就很苦了。
院长说的那些“苦”离他太远了。
远得像课本里的历史,像黑白电影里的画面。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直到今天,那层玻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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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