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去矿区拉票的时候,那些坐在门口的老人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忘了太久之后的麻木。
他们不骂他,也不感谢他。
他们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人。
科林恩继续往下看。
“然后人民党来了。
一个年轻人敲了他的门,把一桶油放在他门口。
不是卖,是送。
不是施舍,是兄弟之间互相帮忙。
他抱着那桶油,站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他挖了三十四年的煤,从来没有人为他送过任何东西。”
科林恩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他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是凉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一下。
也许是那些文字太细了,细到不像一个记者写的,像是一个坐在那个老人对面、听他说了一整夜话的人写的。
也许是那些画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那个老人裹着被子坐在黑暗里的样子。
窗框在响,风在叫,整个屋子像一个冰窖。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第二篇报道。
“另一个是麦克道威尔县的女人,丈夫死在矿上,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取暖油烧完了,她把孩子裹在被子里,自己坐在楼梯口守着,怕炉子灭了冻着孩子。
人民党的人翻了两座山,把油送到她家门口。
她蹲下来,抱着那个油桶,哭了。
三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最小的那个还不懂事,指着油桶说:
“妈妈,我们有火了。”
这样的报道还有很多。
布恩县的、洛根县的、明戈县的。
每一篇都是类似的故事。
一个被遗忘的人,一桶油,一扇被敲开的门。
有的写在头版,有的塞在角落。
有的配了照片,有的只有几行字。
但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人来了。
科林恩把报纸放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老人的脸。
皱纹像刀刻的,眼眶深深凹下去,颧骨像山脊一样凸出来。
那张脸不好看。
太老了,太苦了,太皱了。
但那双眼睛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