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又在他举起喇叭时被迫后退几步,勉强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龙。
那条长龙里,有满脸疲惫的中年人,有眼神急切的小伙子,甚至还有两鬓斑白、本该在家养老的老人。
“打哪儿来的?跑这么远?”
“俄亥俄,扬斯敦。钢厂关了三年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听说这边活儿多,工钱也给得实在。”
“西弗吉尼亚,查尔斯顿那边。我们那儿好多人都在往这边跑。我老婆说,再找不着活儿,孩子就得辍学了。”
“肯塔基的,煤矿不景气,出来碰碰运气。”
“纽约的?你城里人凑啥热闹?”
“听老乡说这边工地缺人,包吃住,就来了。”
对话声、呵斥声、偶尔因为插队爆发的争吵声,混杂在早春依然寒冷的晨风里。
不远处,一辆挂着州政府牌照的吉普车缓缓驶过。
车里坐着的是复兴计划驻匹兹堡的基层协调员——弗兰德。
“弗兰德,今天又排长队了。这都第几批了?”
司机是个本地小伙子,看着窗外的人群,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自豪。
“上礼拜我舅从弗吉尼亚打电话来,问我这边还招不招人,说他小舅子想来。这搁两年前,谁敢想啊?”
弗兰德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而在费城的一处招工点,另一群人正在聚集。
几张黑头发黄皮肤的面孔格外显眼。
他们聚在一起,蹲在路边,手里捏着揉皱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圈着招聘广告。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操着广东口音问旁边的人:
“细佬,你系从边度来的?”
“纽约唐人街。”
被唤作细佬的年轻人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哈出一口白气。
“听陈州长在唐人街讲过话,就来了。”
“我是从洛杉矶来的。”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接过话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报纸上的标题赫然在目:
《从“竹天花板”到“双重身份自豪”:陈时安重绘华裔漂亮国人的自我认同》。
“我不太懂那些大道理,”
中年男人说。
“但陈州长有一句话我记得清楚:华裔的合法权利与公平机会应该得到捍卫。他还说,宾州欢迎每一个肯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