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餐厅。
京城人管这儿叫老莫。
七米挑高的大厅灯火通明,镀金吊灯垂下一片暖黄的光,落在那四根青铜大柱上。
柱身浮雕里的鸟兽枝叶早已氧化成沉沉的青褐色,却依然撑得起这满殿的堂皇。
门廊的旋转木门缓缓转动,门童侧身让进一拨客人——清一色的深色大衣、藏蓝棉猴,领口露着中山装的风纪扣。
沈薇跟在陈时安身侧往里走。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那盏枝形吊灯的碎光。
大厅中间,靠窗那几排长桌拼成了一个大方阵。
十来个年轻人散坐着,有人手里夹烟,有人歪靠在椅背上。
清一色的呢子外套、的确良衬衫,料子和剪裁都比外面寻常人精细些——一看就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
父母在哪条线上,从穿着打扮就能猜个八九分。
桌上是喝了一半的红菜汤,银罐里的奶油还剩半罐,几瓶红酒开了塞,瓶身歪在冰桶边沿。
一个穿墨绿色毛衣的姑娘正低头切罐焖牛肉,刀叉使得漫不经心。
她抬眼瞟过来,目光在沈毅身后那道陌生身影上停了一瞬。
有认识的子弟从座位上起身,朝这边招手:“毅哥!这儿——”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进静池,周围几桌都抬了抬眼。
沈毅微微颔首,领着人往那边走。
他们穿过廊柱间的过道。
两侧餐桌上铺着浆洗过的白桌布,银质刀叉在灯下泛着柔光。
七十年代初,老莫的银器还在——虽然每年都要被“顺”走一批,但今晚的席面上,该亮的还是亮的。
几个穿白围裙的女服务员托着银盘穿梭,盘里罐焖牛肉的盖子掀开半边,番茄和奶油的热气混着肉香漫出来。
沈毅走到那排长桌前,停住。
十来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老沈,今儿怎么这么晚?”
说话的是靠窗那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眉骨高,戴着副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半点不钝。
刘卫东。
刘副部长家的老三,在部委里熬了三年,刚提的正科。
他对沈薇那点心思,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沈薇进来时,他目光已经把她打量了一遍。
他站起身,脸上带了笑:
“薇薇来了,快坐。”
他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刚坐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