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突然咳了几声。
那咳嗽来得有些突然,又有些刻意。
他把报纸举高了些,几乎遮住半张脸。
陈时安愣了一下。
他看看母亲别过去的脸,再看看父亲那面挡箭牌似的报纸,后知后觉地品出些味儿来。
这一年,陈明和李梅住在这大院里,有人送米送菜,有人定时体检,身子骨是实打实养回来了。
人一闲,时间就多。时间一多,有些事……
“……爸,妈。”
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那什么……我支持你们。”
李梅终于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
陈明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几点了,还不睡觉!”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李梅也站起来,嘴里嘟囔着“我去铺被子”,背影却透着一股此地无银的急促。
客厅里只剩陈时安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茶,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一夜无话。
大年初一。
李梅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炖了只鸡,炒了几个素菜。
陈明在阳台侍弄那几盆越冬的吊兰,给叶子擦灰,浇了透水,又把枯尖一一剪去。
陈时安也没出门。
他把父母这一年攒下的相册翻了一遍。
去颐和园,去天坛,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照的。
午饭吃得安静,电视开着,放着样板戏选段。
李梅往儿子碗里夹了三回菜,陈明开了一瓶酒,父子俩对酌。
当晚七点来钟,门被轻轻叩响。
李梅拉开门,外头站着沈薇。
她穿着件枣红开衫,外面披着藏蓝呢短外套。
围巾裹到下巴,呵出的白气在灯下薄薄一团。
“李姨,过年好!”
“过年好,薇薇!快进来坐,外面冷。”
沈薇弯了弯嘴角,没迈门槛:“不了李姨,我哥还在外头等着呢。”
她顿了顿。
“时安哥在吗?”
话是问句,目光却已经越过李梅肩头,往客厅里落。
“今晚咱们大院子弟在老莫有个局,自己人热闹热闹。我哥让我来问时安哥去不去。”
陈时安正坐在沙发上。
老莫。
一群半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