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席陪坐在陈时安左手,李律师、周老板、赵理事等人依次落座。
霍尔特并未入席,而是如同沉默的雕像,守在包厢内一个既能掌控全局又不打扰谈话的角落。
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与开胃小菜。
郑主席亲自执壶为陈时安斟茶,姿态恭敬。
席间最初的寒暄与敬酒,充满了华侨社区特有的、略带旧式文雅又饱含热情的礼数。
酒过一巡,气氛在精致的菜肴与得体的寒暄中逐渐升温,但那份因陈时安在场而产生的、小心翼翼的激动始终未曾真正消退。
郑主席见时机成熟,终于按捺不住,双手捧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期盼,小心翼翼地向主位开口:
“阁下……在下冒昧,心中一直悬着一事。公所不才,此前斗胆向哈里斯堡递了请柬,诚邀阁下腊月二十八——也就是后天晚上——拨冗出席我华埠的新春联欢大会……”
他语气顿住,似乎有些不敢直接问出那个问题,但又不得不问,脸上写满了渴望得到肯定答复的紧张。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李律师、周老板等人也都不自觉地放下了餐具,屏息凝神,目光全都聚焦在陈时安脸上。
阿忠也停下了筷子,感受到这突然凝重的气氛。
陈时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郑主席,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日程。
然而,在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思绪正以旁人无法察觉的速度流转。
他此行的初衷,确实简单。
来接阿忠,带他离开这潭困住他的泥淖,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顺便,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条街道,如今的模样,街坊们是否还安好。
但踏入这条街开始,事情便不再“简单”。
阿忠的激动与委屈,街坊们眼中那混合着狂喜、羡慕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的眼神。
还有此刻,眼前这些代表着唐人街“体面”与“秩序”的侨领们,他们脸上那近乎虔诚的热切、言语中小心翼翼的恭维、
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被“承认”与“看见”的集体焦虑。
这一切,像无数条无形的线,缠绕上来。
这些侨领,固然有他们的算计、他们的局限,甚至他们的圆滑与世故。
但他们竭力维系着的这个华人社区,这片在异国他乡钢筋水泥中顽强存续的文化飞地,是无数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