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已经提前靠在综合楼二层走廊的窗台边上等了,左腿胫骨的旧伤在冬雨来临前的低气压里又开始隐隐发酸。
他把手插在号服口袋里,指尖抵着那片手术刀片的刃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腹一路爬到腕骨,让他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整三天的弦稍微松了半格。
走廊尽头那部灰绿色的亲情电话,在这个时间点突兀地响了起来。
说起来,大牢里的电话铃声跟外头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清脆的电子蜂鸣,而是一种被铁皮闷住了的低沉颤音,像是有人在棺材板底下用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抠着木板
管教老陈从值班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林燃招了招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老陈是谷彦君的人,这几天一直替林燃盯着外头的动静。
“林燃,你家里急事,你女朋友电话来了。”老陈的声音不大,但眼神里有东西。
这是明显的掩饰。
从谷彦君配合之后,林燃打亲情电话比之前要放松许多,一些谷彦君派系的管教值班时,他可以在电话里谈一些隐晦的敏感话题,甚至像老陈这样的好人,还能帮着掩护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常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过渡通道,老陈走在前面,钥匙串在腰间发出细碎的金属撞击声。
林燃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秦墨上次走的时候,他让她去查海州医科大学1995年11月的电力记录。算算日子,也该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连夜没睡的沙哑,但语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林燃,你猜得没错。”她没废话,开门见山,“1995年11月23号到26号,海州医科大学解剖楼,编号D-3的特种冷藏库。那几天的电力负荷曲线,晚上十一点到次日凌晨四点之间,有一组持续运行的峰值。每个峰值的功率刚好稳定在一千八百瓦到两千瓦之间——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林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的指节下意识地敲了敲话筒。他没说话,但脑子里那张拼图已经咔嗒一声合上了最后一块缺口。
“医用低温冷藏箱。”秦墨替他回答了,“型号是当时海州医大统一采购的日本三洋MBR-506D,恒温控制范围在零下四度到零下八度,功率标定一千八百五十瓦。那几天解剖楼明明没有任何教学任务,也没有标本入库记录,可那台冷藏箱的压缩机,硬是在半夜里转了整整三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