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燃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老严身上顺来的打火机,大拇指极其用力地一按,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瞬间在黑夜里点燃了第一根烟头。
微弱的红星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散发出一股劣质烟草特有的辛辣与焦苦。
那股烟气顺着潮湿的雾气散开,熏得林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极其干涩的刺痛。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点在阴影里寂静燃烧的火星,整个人一动不动,沉默得像是一尊长在老树根里的石雕。
其实,说起来,他林燃和陈文,满打满算连话都没说过超过十句。
在多数情况下,这大牢里的人命,轻得不如一根掉在泥水里的鸡毛。
可林燃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具在江风里晃荡了整整一宿、衬衫被雨水打得通透的年轻尸体,却像是用烙铁烫在了他的视线里。
都是警校出来的。
都曾在那个烈日暴晒的操场上,把右手举过头顶,对着那面鲜红的旗帜,把嗓子喊到劈叉。
那时候每一个人的眼神,大概都是一样干净、一样觉得自己能去跟这世界上的贼拼命的。
可这安江市的水,太脏了。
一封家书,一个连最烂的编剧都编不出来的、关于“先天性心脏病女儿”的谎言,就能把一个二十四岁、连警衔都还没捂热乎的年轻管教,硬生生地逼得把裤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难道不是这世道上,最可笑、也最让人想发疯的黑色幽默吗?
林燃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囚服内兜的那个硬邦邦的轮廓上摩挲着——那片从医务室里顺出来的、至今还带着他体温的废弃手术刀片。
他心里,其实是跟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师弟,产生了一种极其隐秘、甚至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共鸣。
都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计谋,生生弄死的警校生。
两年前,他林燃被一脚踹进了安江监狱这个吃人的磨盘里。
前途、尊严、名声瞬间清零。
最后只能死在2016年的那场火里。
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还能用铁条砸碎老许的骨头,不过是因为他运气足够妖孽,得到了这第二次爬起来睁开眼的机会。
可陈文没有。
那个傻小子的生命,彻底定格在了二十四岁那个暴雨倾盆的凌晨。
没有重来,没有反杀,留给他在老家摆了三天流水席庆祝的父母的,只有一件被强行扒掉了肩章的破烂衬衫,和一具